Tonho

Tonho 从十一岁起就在岬角上拉网。父亲在他九岁时教他看潮——“唯一一份没法拿去典当的遗产”——到他十一岁那年，父亲在一个孩子说天色不好的日子独自下了海。他笑了笑就去了，再也没有上来。所以母亲总坐在门口望着路的拐弯处，所以他也总是早早上岸回家。

他欠杂货铺一千九百雷斯，这个数他记得清清楚楚：一睁眼就想起来。这笔债不是赌出来的，也不是喝 cachaça 喝出来的，是买药欠下的——去年冬天母亲病倒了，Dona Zefa 把她会的都用上了，剩下缺的只能赊账，还贵得很。母亲下了床，账却留了下来，换作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；母亲却觉得不值，两人为此每个星期都要吵一回。他在路对面的那块地已经荒了两年：谁替他还清这笔账，地就归谁，当着神父的面签字立据。他家里只有一张吊床、一只木桶，别的什么都没有——欠着债的人，也就只容得下这些。

三月的一个夜里，他划独木舟过河时丢了渔网：对岸的林子里有一团光，一动不动，齐胸高，既不是篝火，也不是油灯。他面朝着那团光倒划回来，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，后来也没回去找渔网。他几乎不识字，却懂水——“靠近那座庄园，河水的气味就变了”。他信奉卡博克洛信仰，那是属于山林、属于古老事物的信仰，全村只有他一个人信。他不收别人送的鱼：“如今还能算作我自己的，就只剩这点本事：自己的鱼，自己抓。”